為愛補位

這幾天我一直在想「做家事」這件事。我並不討厭做家事的動作,我討厭的是那種「反覆、定量且無止盡」的循環。當了母親後,這份勞動從個人選擇變成了系統維持,那種缺乏「進度感」的瑣碎,常讓我感到沒來由的煩躁。直到處理計畫結案這種無腦的文書動作時,感受到自己煩躁不已,看著進度條推進,那份情緒逐漸降低。我才驚覺,對於做家事(尤其是維護環境)的抗拒,終於找到了線索。

對我而言,負擔感並非源於勞動本身,而是源於「任務型心智」對「維持型事務」的自然排斥。家事的本質是系統維持(maintenance),而非任務達成(completion)。我是一個需要「進度感」與「收斂感」的人,追求的是事情完成後的終點;但在家事這個永遠推不完的西西弗斯巨石前,我感受到的只有無限循環的疲勞。這份疲勞在不同狀態下有著不同的耗損邏輯:一個人時,我面對的是「沒有終點」的荒涼;多人共居時,我承載的是「分配與關係」的重量。 腦海裡跳出兩個女性的身影。一個是兒時玩伴的母親,她每日將家具擦拭如新,角色與自我完全重疊;另一個是我敬佩的姊姊。我看著她們,再看向自己。玩伴的母親是「成為」了角色,姊姊則是將角色內化,她的勞動流程是穩定的「做 → 完成 → 不懷疑 → 結束」。她選擇並整合出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。

而我,似乎仍陷在「我可以做,但我不想被定義」的邊界掙扎。相較於她們的穩定不耗能,我的每一次投入都像是高成本的選擇。

我排斥那種「因為身分,所以自動補位」的結構性理所當然。在與女兒、兩隻貓共居的空間裡,完全不補位是不可能的,但我曾陷在一個自己也無法理解的處境裡,抗拒到不行,失控到無法處理、甚至抗拒回家,內心壓力如山大。

我現在才明白,原來這份失控的抗拒並不是在破壞我,而是在溫柔地提醒我:「我不追求少做事,我只是不想失去選擇權。」

因為重視主體性與選擇,我的時間軸不是「日復一日」,而是「每一段都需要決定」。這種「可進可出」的高彈性模式,雖然帶來了自由,但也意味著極高心力的耗損。如果不設定終點,我就會卡在無限循環的疲勞裡。

明白這一點後,我可以開始練習補位但不失控。我為自己建立了一套新的心理流程:看到 → 分類 → 決定。 看見家務的需求,對其進行分類(誰的責任?多緊急?),然後才自主判斷要不要承接。這是一場奪回定義權的微型革命。

我願意為了愛而補位,但我拒絕自動補齊所有的缺口。我試著在維持家庭系統的同時,依然能保有一份不被角色限制的生活感。我想要的,不是無止盡的維持,而是身為一個完整個體的推進感。




暫停

這幾天,我為生活按下了更長的暫停鍵。

這不是感冒式的小休整,而是身體正以一種無可商量的堅定提醒我:先躺下、先安靜、先把自己照顧回來,不要再以過去那種姿態強撐。

目前我正等待充分休養後的治療與診斷,也需要讓身體走完下一個週期的潮汐。在那個下一次的時間點到來、在確認恢復的狀態之前,我會把所有的重心放在休養與觀察上。可能一直到農曆過年前,都只能維持這種「慢慢來」的低頻模式。

臥床的日子,時間被溫柔地拉長,也變短了,像一層透明的薄膜隔開了外界。我看著窗邊的光影緩慢移動,呼吸也跟著慢了下來。

一杯冒著熱氣的溫水、幾句「我在」的訊息、有人替我把瑣事擋在門外——這些微小的片刻讓我更確定:好好休息並非示弱,而是在重新把自己從角色裡接回來。

狀況確實不算輕,但請放心,我有好好在處理,也有人照應。

如果接下來我回訊慢一點、消失感多一點,先跟大家說聲抱歉與謝謝。

你們的惦記我都有收到,只是我得先專心把所有的力氣,都用在「變好」這件事上。

也想提醒每個正在硬撐日常的人:
如果身體喊停了,請不要對它逞強——你值得被自己好好照顧。


#身心大排毒
#健康生活


原來如此,又是這樣呀

這幾天,我感受到自己被異化得很明顯,心重重的。


我知道,在過往幾十年裡,我早就被社會結構裡的各種角色分割得很碎。那些碎片各自有用途、各自能應付場面,但在散場後,我卻很少有哪一刻,是認真地、完整地成為自己。

只是最近在情緒低谷裡,那種「自己對自己的不在乎」變得難以克制。又或者說——我不想再壓抑這種自我的荒廢了。從小面對各種生存挑戰,我必須關閉某些感知,才得以用技巧存活。那些敏感、那些直覺、那些柔軟,總是被我最先收起來、放在最深處的部分。

但到了這半百年紀,我真的很想好好照顧自己。

可生活依舊沿著它固有的軌道運行。人得繼續走路,繼續遇見人。路上的人,往往並不理解自己正處於異化之中,當然,也就不太知道自己正在異化別人。 當我與這樣的狀態相遇時,心裡常會浮出那種熟悉的觸動: 「啊……原來如此,又是這樣呀……」

那一瞬間像是一種低頻的共振。它與我原本正在整理、正在修復的狀態撞在一起,於是產生一種相當不舒服的下墜感——像是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呼吸,卻又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拽回舊模式的深水裡。那種被迫「縮小自己」的感覺,真的很累。

我好希望有人能幫幫手,把我撈起來。 但我也非常清楚,真正能穩住我的,終究只有我自己。






記一場關於選擇權的奪回與自處

晏起,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。順著昨日回憶起某次段考後的留班,那位導師又將我從群體中叫起,再次打算拿我祭旗。當他那毒辣辣的耳光過來時,體內長久積壓的憤怒和不公,在那一瞬爆發了。我沒有恐懼,沒有猶豫,只是本能地反手,也甩了他一個同樣響亮的耳光。


那記耳光,是年少時最原始的吶喊。它沒有改變我的家庭或處境,但它在我心底劃下了界限的血印:
它低語著:「你的尊嚴,不容侵犯。」

那一刻起,界線的種子就無意識地埋下了。我在懵懵懂懂中,讓這份烙痕沉澱在心底,直到快五十歲的現在,才終於明白。那份「不容侵犯」的信念,早已融入我的血液,成為一種潛在的本能。

自國中後,雖然我早已知道沒有所謂的絕對正義與公平,但每當遇到不公不義的事,我總用盡力氣去抵抗,用不可撼動的姿態去防禦。我傷痕累累、疲憊到不行,並且同時幻想著媽媽的懷抱、白馬王子的救贖、朋友們的兩肋插刀。

直到這次高階經理人交接班的荒謬事件,面對新接任長官發出那種不知是經驗不足,還是道德低落的指令時,當他傲慢地雙手一攤,對於他的荒謬不予任何回應時,我沒有浪費時間爭辯,而是選擇了斷然的離開。

我不需要他的批准、他的理解,更不需要用我的服從去填補他權力的空虛。

我奪回了選擇的位置

我想,權力早已在一次次的練習裡,溫柔地回歸到我手上。它不再是別人用來審判我的祭旗,而是我用血與淚,親手從壓迫者手中奪回來的選擇權。我不再是被定罪者,我是那個劃清界限、並選擇自己戰場的人。

眼淚是因為,我終於可以悲傷

我似乎剛剛才得知了一件事:我不該再把自己困在那隻期待他人救贖的幼獸境地裡。即使是今天才剛剛甦醒,我也應當從心底、此刻開始清醒地承認:自己能力有限,但也早已默默地守護了自己。雖然心中還有很多必須處理的細節與心情,但我想,我知道我不再那麼無能為力。

我哭,可能不僅是因為脆弱,而是因為我終於活下來了,終於能放下長久以來的防備,為那個曾經孤立無援卻無聲反擊的自己,好好難過一次。

我的眼淚,是我獲得自由後,最溫暖的低喃。

從此後,我將時刻對自己的提醒

我不再等待。我不需要被誰來拯救。

我一直都在這裡,清醒地守護著自己。

這是我的力量,這是我的自由,我必須,時時記得。





致-我所知道的

人的殘酷,往往來自於受限於自身經驗的「以為」。他們的世界邊界,被畫在「人的殘酷,往往來自於受限於自身經驗的「以為」。他們的世界邊界,被畫在「我所知道的」之上,對於那之外的處境,他們選擇了最廉價、最簡易的定罪。
這份殘酷的啟蒙,是用我的童年鮮血鑄成的。小學時,我曾因耳朵裡的耳垢而遭受公開羞辱。那些老師作為體制的打手,他們最在意的不是我的健康,而是如何調動群體恐懼來維護他們那可笑的秩序。他們真正在乎的,是我讓「班級榮譽」被扣分的「破壞」。我的個體困境,被粗暴地塗抹成集體汙點,將那種殘忍的壓制行為正當化為「教育」。
這種權力的邏輯,在同儕之間以階級的形式撕裂。有同學因家境優渥,得以用光鮮的文具佈置她的權力場。她真正在意的,不是友誼,而是對她階級的臣服與奉承。當我拒絕提供她所需要的順從時,她便將所有惡意傾瀉而下:嘲笑我的家境貧窮,並鼓動整個群體對我進行獵殺。此刻,物質權力成功策動了集體的懦弱,將霸凌行為正當化為對「異類」的清除。
國中時,這場審判變得更加血腥赤裸。新來的導師讓我起立,他尖銳的手指如同匕首直指我的心臟,痛罵我成為優秀班級裡唯一一顆該被剷除的老鼠屎,而主因,竟是我無力改變的「不正常家庭」背景。導師將我個人最深的傷口,作為鎮壓群體的祭品,將我徹底定罪,藉此正當化他對整個班級的絕對控制。
被定罪的,從來不是事實,而是你無法解釋的匱乏,以及權力欲調動群體時所需的血腥祭品。
直至今日,這種權力病灶仍以令人作嘔的姿態出現。我見過高位者一朝得勢便換了腦袋、拋棄了良知,公私不分地質問與背叛:當年與他們同樂的我,怎麼可以在他上位之後不服從?去脈絡的評判外,他們甚至搞不清楚在那個位置上哪些話可說、哪些是絕對禁忌!
這些殘酷的經歷讓我領悟:那些環境順遂者,對於不順心的事,往往被他們自身的自私與懦弱所吞噬。他們的自私,使他們將自己的期待奉為世界的準則,無法忍受絲毫挫折;當現實不如預期時,他們便以懦弱逃避承擔,轉而向外傾瀉責難與怨恨。
然而,我們這些出身逆境之人,對於微小的溫暖與善良,卻心存感激,至死不忘。 正是這些刀割般的艱難,鑄就了我們清醒的靈魂,教會我們看清權力的運行,並以超越經驗的同理心,去擁抱那些同樣被標準簡化和定罪的靈魂。
#是非 不由己」之上,對於那之外的處境,他們選擇了最廉價、最簡易的定罪。

這份殘酷的啟蒙,是用我的童年鮮血鑄成的。小學時,我曾因耳朵裡的耳垢而遭受公開羞辱。那些老師作為體制的打手,他們最在意的不是我的健康,而是如何調動群體恐懼來維護他們那可笑的秩序。他們真正在乎的,是我讓「班級榮譽」被扣分的「破壞」。我的個體困境,被粗暴地塗抹成集體汙點,將那種殘忍的壓制行為正當化為「教育」。

這種權力的邏輯,在同儕之間以階級的形式撕裂。有同學因家境優渥,得以用光鮮的文具佈置她的權力場。她真正在意的,不是友誼,而是對她階級的臣服與奉承。當我拒絕提供她所需要的順從時,她便將所有惡意傾瀉而下:嘲笑我的家境貧窮,並鼓動整個群體對我進行獵殺。此刻,物質權力成功策動了集體的懦弱,將霸凌行為正當化為對「異類」的清除。

國中時,這場審判變得更加血腥赤裸。新來的導師讓我起立,他尖銳的手指如同匕首直指我的心臟,痛罵我成為優秀班級裡唯一一顆該被剷除的老鼠屎,而主因,竟是我無力改變的「不正常家庭」背景。導師將我個人最深的傷口,作為鎮壓群體的祭品,將我徹底定罪,藉此正當化他對整個班級的絕對控制。 被定罪的,從來不是事實,而是你無法解釋的匱乏,以及權力欲調動群體時所需的血腥祭品。

直至今日,這種權力病灶仍以令人作嘔的姿態出現。我見過高位者一朝得勢便換了腦袋、拋棄了良知,公私不分地質問與背叛:當年與他們同樂的我,怎麼可以在他上位之後不服從?去脈絡的評判外,他們甚至搞不清楚在那個位置上哪些話可說、哪些是絕對禁忌!

這些殘酷的經歷讓我領悟:那些環境順遂者,對於不順心的事,往往被他們自身的自私與懦弱所吞噬。他們的自私,使他們將自己的期待奉為世界的準則,無法忍受絲毫挫折;當現實不如預期時,他們便以懦弱逃避承擔,轉而向外傾瀉責難與怨恨。

然而,我們這些出身逆境之人,對於微小的溫暖與善良,卻心存感激,至死不忘。 正是這些刀割般的艱難,鑄就了我們清醒的靈魂,教會我們看清權力的運行,並以超越經驗的同理心,去擁抱那些同樣被標準簡化和定罪的靈魂。



#如果我不曾看過太陽
#匱乏 也能滋養心靈
#是非 不由己



在絨布覆蓋的沈澱中

這三分之一個月裡,我的心浸在深藍色中。像被一塊沉甸甸的絨布覆蓋著,連起身都像是在與地心引力拔河。

朋友們輪流的邀約,成為一道道微小卻堅定的光。它們溫柔地拉著我,讓我有理由從躺平的姿態裡稍稍滾動起來;每一次聚會後,我都能藉由那份支持,重新接上生活的節奏。

然而這樣乾淨、溫暖、不求回報的支持,也讓我猛然回望—我過去一次次吞下的,那些裹著糖衣的毒藥,到底有多荒謬。

這一次,我沒有拿起手裡的利箭,直接射向目標。我知道,此刻更需要做的不是出手,而是自省:為什麼我會在同樣的地方反覆受傷,卻遲遲沒有察覺? 是因為過度的信任與期待?

是邊界感的鬆動?

還是,因為我對那個深層的自己,其實認識得並不清楚,才會一步步被捲入那些讓人耗損的旋渦?

在一次次與朋友的對話裡,我試著拼回自己的語言,慢慢補全那個關於「我在乎什麼、我不能忍什麼」的自我輪廓。但情緒像夢魘,把我翻攪來去,阻擋著我前進。

這過程,並不是在盤點關係裡的對錯,
而更像分手後必須徹底問清楚的一件事——到底,發生了什麼事?

所以,即便我心裡那份任性仍想直面衝突、仍想對著目標大喊「出來面對!」,我還是讓自己緩了一下。讓事情再沉澱一會兒,好讓我能更清楚地,看見真正的自己。 至少要能回到那個願意完整、充滿熱情,且願意學習的自己。



#保持信心

#完整自己






ISBN 不會說話,但它能看清我們對行業到底有多在意

九月的風波、十月的活動,像浪潮般退去後,十一月似乎提前引領我進入了冬眠的狀態。原本想積極處理些事務,卻又常常覺得:這份心力,似乎不是在走向前方的光,而是把自己困在那些多年來千絲萬縷的愛恨與舊日的疑惑中。對於身處的產業環境裡,那份無力感太過真實,似乎沒有太多著力點,只能一點一滴地,緩慢地召喚自己能量的回歸。

在這份疲憊裡,我常常問自己:我們這些從業的人,到底有沒有真的對自己和這個行業,有更多的在乎?

我們都說書籍內容重要,但產業的發展,需要的不只是一句口頭上的愛與信任,而是更專業、更透明的骨架。可我們一直沒有把書的 ISBN,當成一條真正能為我們指路的公共線索來使用。ISBN 不會自己說話,但它能夠把「同一本書在不同階段」串成一條線,讓我們能夠看清它的足跡。

那些被記錄與未被記錄的
一本書的「出生」,從國圖申請 ISBN 開始,像拿到了一張身分證。公部門其實早已在用 ISBN 串起「書籍的記憶、政策與稅務」,只是我們沒有要求它為我們呈現一個完整的真相。

圖書館和數位平台累積了許多閱讀紀錄。公共出借權證明閱讀行為是可以被計算的。可處理銷售行為的單位,多半還是依賴著大型通路數據培養出來的直覺,以及經銷、寄售等產業模式的落後數據來判斷市場。

正因為我們所能依賴的數據是如此片段與短暫,產業的出版觀察,往往只能緊盯著熱門排行榜或是極短期的數字。然而,內容與閱讀本身的價值,並不全然是即時性、跟隨潮流的。有太多書籍的價值,並不受時空的限制,是時間的朋友。可出版社的出版策略,卻常常被迫追逐眼前的市場趨勢,讓那份永恆的價值,被短暫的熱銷聲浪所淹沒。

回到我們自身,我常常感到一種心底的疑問。我們究竟在為哪些價值付出?我不太清楚,作者對於版稅的期待、消費者對於書價的理解,以及商業循環裡以書養書、抬高售價再大打折扣、埋怨著寡占卻又不願投資扶植多元的狀態——這些環節裡的參與者,到底有沒有真正地在意過結構的健康?

或許,我們現在能做的,就是從自我要求開始。

我們可以從內部做出改變:出版社用 ISBN 統一記錄每本書的實銷與退書量,不再只看短期表現,而是追蹤它在歲月裡的長銷軌跡。通路整理出分類別趨勢,讓一點光芒可以透進黑箱。圖書館與平台,逐步整理出類型/年份別的閱讀軌跡,讓它成為我們判斷的依據。

真正的卡關點,常常不在冰冷的系統,而在於我們集體的願不願意。願不願意承認,專業不只在選題,更在於對數據的坦誠與尊重。

這份觀察與期盼,或許就是我對這份愛恨交織的行業,能稍稍獻出的一點點想法。我只希望,我們能停止在這場長期摸黑中,找到更堅實的勇氣與方向,真正為我們所愛的產業,負起更專業的責任。